《诗经》我唱丘中有麻

观沧海 · 发表于 2020-3-29 15:20:32

                     丘中有麻
   土坡上有片麻田，那是我和你欢会的乐园。
   那是我和你欢会的乐园，你缓步走来是我最大的期盼。

   土坡上麦苗婆娑，那是我和你欢乐的王国。
   那是我和你欢乐的王国，你的出现才能消除我的饥渴。

   土坡上有片李树林，那里有我的心上人。
   那里有我的心上人，送我玉佩情义深。
【原典】《诗经•王风•采葛》
   丘中有麻，彼留子嗟。彼留子嗟，将其来施施。
   丘中有麦，彼留子国。彼留子国，将其来食。
   丘中有李，彼留之子。彼留之子，贻我佩玖。
【注释】
   ⑴ 丘：小土山。麻：大麻，茎中的纤维可抽出织布。
   ⑵ 留：留下，保留。一说指刘姓。嗟：赞叹。
   ⑶ 将(qiānɡ)：愿，请。施施：慢行的样子。一说高兴的样子。一说施予，帮助，有恩惠之意。
   ⑷食：吃饭。也是古代男女性爱的隐语，秀色可餐就有类似意味。
   ⑸贻：赠，送。玖：一种似玉的浅黑色石头。古代风习：男女相悦，多以身上所佩之饰物相赠，为永结同心之信物。
【沧海诗评】
   《诗经》产生的时代，是一个宽松自由的时代，是一个男女相对平等的时代，是一个可以自由恋爱的时代，是礼教还没有压倒爱情的时代，是人性的枷锁还没有打造结实的时代，是一个个性张扬的时代。那时候，男女之情更多是以两情相悦为衡量标准，没有过多其他因素的介入。出自王畿之地的这首《丘中有麻》，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展开的一幅火辣辣的画面。
   诗歌是以一个姑娘的口吻写出来的，诗中提到的事件，就是姑娘与情郎激情幽会的地点：“丘中有麻”、“丘中有麦”、“丘中有李”，那一蓬蓬高与肩齐的大麻地，那一片片密密的麦田间，那一棵棵绿荫浓郁的李子树下，都是姑娘与情郎激情燃烧的地方。这些地方，是他们欢乐的王国，是他们期盼对方前来约会的圣地，是他们满足如饥似渴的爱恋的乐土。欢爱过后，心上人将温润美丽的玉佩赠送给她，就是他们相爱的见证，也是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通行证。
   对这首诗的解释，历来岐见很多。产生分歧的关键在于对“彼留子嗟”“彼留子国”的解读。相当多的注家将“留”解释为刘姓，“子嗟”“子国”解释为人名，有的说他们是兄弟，有的说他们是父子，于是，扯得像乱麻一样，诗意全无。相比较而言，还是将“留”解释为留下更为顺畅。这里的“嗟”字可以理解成赞叹，赞赏，《史记•绛侯周勃世家》曰：“嗟乎！此真将军矣！”用法与此相同。如此，这两句就都可以理解为在这里留下了美好的记忆，整首诗则无疑是一首优美的爱情诗。产生分歧的另一个原因是，有些冬烘头脑的老儒生，常常谈性色变，因而总是强行给许多男女情歌贴上社会政治的标签，仿佛诗中男女爱情活动都是政治斗争似的。《毛诗序》阐述《丘中有麻》的主旨时说：“庄王不明，贤人放逐，国人思之，而作是诗。”将“麻”喻为贤人，“丘中有麻”意为贤人在野，从而把这首诗解释为思贤之作。朱熹《辨说》曰：“此亦淫奔者之词。”将它说成是一首淫诗。闻一多先生在《风诗类钞》中从民俗学角度解释“贻我佩玖”，说：“合欢以后，男赠女以佩玉，反映了这一诗歌的原始性。”可谓一语点睛！在《诗经》时代，男女之间的情爱关系，比较宽松自由，野外幽会，相当普遍。这并不是后来儒家君子所指斥的淫乱，而是青年男女择偶的一种正常方式。这和我国有些少数民族，近几十年来还保存着的对歌择偶、赛马择偶一样，是带有原始民族婚配的形式。《丘中有麻》正是这种原始择偶婚配形式的反映。将《丘中有麻》之类的情诗指斥为淫诗的儒生们，可能忘记了儒家的开山祖师孔圣人就是大夫叔梁纥和民女颜征在野合的结晶。
   易中天先生在他主编的中华史《奠基者》中说：“事实上从西周到汉唐，宗法礼教之外也尚有性爱的自由，以至于被卫道士们骂作‘脏唐烂汉’。什么‘饿死事小，失节事大’，那是宋儒造的孽。其结果，是殷的豪放灵性没了，周的天真烂漫没了，春秋的高贵风雅没了，战国的血气方刚没了，汉的开拓和唐的开放也没了。士人堕落为文人，而且集体阳痿，只知道在皇帝面前磕头如捣蒜，然后回家打老婆。这才真是罪莫大焉！”
   《丘中有麻》，这是健康的充满人性的欢歌，让我们带着欣赏的态度，向热烈大胆、敢爱敢唱的先民们，表示崇高的敬意。